專訪李宗盛,他收斂平常一貫老頑童的嘻嘻哈哈,倒是少不了其敢怒敢言的作風。他曾批天后王菲黃金期已過,就如今日他在LifeTV.com.my的專訪內痛批時下歌手不懂音樂一樣犀利;他說就算是修瓦斯爐、卡拉OK的小弟又怎樣?創作的本質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身份而改變。
前30年寫歌、後30年做琴,這位縱橫80年代樂壇的音樂教父逐漸淡出樂壇,他自認自己的黃金期已過,甚至現在也沒靈感創作,現在只背著自己品牌的吉他到處趴趴走,開個'音樂小講堂'談音樂,還真的讓他發現許多優秀的創作人。李宗盛:“他們的作品是我李宗盛一輩子都寫不出來!”
21世紀到來,音樂的環境、媒體的機制及唱片公司的模式都轉變了,筆下出過多首金曲的李宗盛,也不得不跪倒在這個事實上。
送瓦斯的音樂路
李宗盛,自20世紀80年代起影響幾代人的華語音樂教父,有'百萬製作人'之稱的李宗盛,製作過的張艾嘉、潘越雲、陳淑樺、辛曉琪及林憶蓮等女歌手既叫座又叫好的經典專輯。
30年前他開啟了一個音樂時代,並且傳承了幾個音樂時代,30年後這位音樂大師不做音樂,他轉為發展手工吉他,也算是找到自己音樂路上的轉折點。
專訪李宗盛當天,第一眼見到這位坐在黑皮沙發上的他,打從心裡就覺得:“李宗盛真的老了。”微微曝露在頭上的銀髮白絲,還有日漸升高的發線,有神的目光巡視著我,而我卻只注意到他眼下鬆弛的眼袋。他收起一貫的嬉皮笑臉,整個10分鐘的訪談下來有些嚴肅,畢竟他和我有著40年的鴻溝。
我望入他的眼,他率先看著我說:“有些東西,大家都留到單獨的時候才聊啊!”是的,他似乎料到有些東西不方便在記者會上傾談。這次不和他聊李宗盛如何找到音樂的第2個起點,來一些簡單的,和他聊生活,甚至一些人生的哲理。
他說,剛出道時送瓦斯的情景現在回想起還是很真實,當時有機會去當製作人,因為自己一直很喜歡這個行業,就學製作,“在前途未卜的時候,我當然在家裡做瓦斯、修瓦斯爐。不過這是最真實的。”倒是,有機會踏上音樂路,李宗盛:“我開心得不得了!”
“我在做著我年輕時候夢寐以求的事情,我一直在想和年輕的朋友分享,說做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所以你會覺得快樂,你想要成為一個畫畫的人,如果你確定畫畫可以成為你的快樂,那麼你就去畫。”做人不要有遺憾,就像李宗盛造琴,也是做著自己喜歡的事。
快樂的活著
李宗盛說:“我想幸運的話,每個人都知道人生價值是什麼。所以,最難受的時候就是發現自己是錯的。每個人認為最快樂的事情是,突然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哦!對哦,原來我想的是對的,我相信的事情是對的。”因為相信、確認所以才會往那邊走、才會去努力、才會去付出。
“比如我做琴,為什麼做琴?那是為了這樣的'價值',不是為了賺錢。我反而將我其他地方賺的錢,拿來投資下去。為什麼我會這樣做呢?因為我相信人生,我是這樣的一個人,我為完成自己本身的'人'而去努力,這個是最快樂的事情。”
對於他目前的生活,他並沒有再去追求任何東西,“沒有,我的人生已經非常非常幸運了,我沒什麼大膽的貪圖。我只不過是希望我做的事情都是我人生的信仰,人生的價值觀。甚至這樣的價值觀,我可能會做不一樣的事,可是都會在這樣的基礎上面去做,只要不違背我的價值觀,我持續快樂,我也沒有更大的夢想了,那我也只有努力地享受我的人生。”
李宗盛望著我:“快樂的事情是你要去尋找的,痛苦是困境的事,它會自己來找你,所以人要快樂的活著。對吧?”他現今的人生信念和價值觀都放在手工吉他上,既然沒能為時下的歌手們寫歌,不如就打造一把手工吉他給他們,讓他們創作自己的歌。
音樂不是明星工具
時下很多年輕人發明星夢,李宗盛就認為這些小朋友們不懂得音樂,把音樂當成提高自己身價、讓自己揚名立萬的'工具'。創作人出身的他對此即無奈又失望。
“有很多的創作人,包括現在的小朋友,接觸我的時候:'誒,李老師,我想要成為一個創作人、我想要成為一個Song Writer,我很熱愛音樂!'我說:'那你把你的作品給我聽聽啊?'我聽完以後:'你已是個Singer、Song Writer了啊!'他們都露出很困惑的表情。”
他痛批:“我的意思是說,不管你白天是個送瓦斯的、或是卡拉OK的小弟、只要你在創作,你已就是個創作人了。所以,對於現代年輕人,他們利用'音樂'這個工具想要成為明星、想要走紅。那麼其實他們並沒真正享受音樂帶給他們的樂趣,一旦在選秀的時候被刷了下來,就會沮喪萬分,可能從此都不再寫歌。”
他說,“我並不覺得這樣子是個創作人,這些人都應該去問問自己,你們想要享受音樂?還是想要靠音樂成名?如果是前者,那麼你已經是成功了。創作人,沒有一定的條件,就是寫歌,感受你的生活、把你的生活經驗表達出來。”
我問:“現在有欣賞的創作人嗎?”
他大大聲說:“我當然有自己欣賞的創作人啦,而且我欣賞的創作人有很多,在我的小講堂裡面有太多創作人的作品是李宗盛一輩子也寫不出來的。這也是創作可貴的地方。不過,就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成為周杰倫呢?你如果要超越周杰倫,你最好就不要是周杰倫,這樣你不久一下子超越過他了嘛?哈哈。”